七 浪淘沙 (第1/2页)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渔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海风吹得薄曦睁不开眼，可他兴致依旧很高，迎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念出了这半阙词。

    老虎就站在他身边，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他的声音很清冷，“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薄曦笑道：“主席这首词，真是特别好。”

    夏末的北戴河，海水清澈天高云淡，阳光像如金色的丝绸一般，细腻而温柔。海风带着甜咸的味道，吹进两人的肺腑。

    薄曦的暑假过了一半的时候，领导们纷纷来到这里避暑，包括他的父亲和老虎的父亲。开始老虎没打算陪林育容元帅一同来这儿，不过因为薄曦说“我们还从来没一起下过海呢”，他就决定过来待上两天。

    “是很好。”老虎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还是很平淡，“主席好像特别喜欢曹cao，连送给我爸爸的字，写的都是《龟虽寿》。”

    薄曦看看他，“是，主席看重伯伯，可见一斑。”

    老虎微微一笑，他开始有点惊讶，转而又了然，“这些事，其实也不算什么。”他摘掉墨镜，很认真地看着薄曦，“喜来，你很关注这种事么？”

    薄曦微微一怔，“什么事？”

    “我们父亲们的事。”

    薄曦低下头，无声地笑了笑，再抬起头来时，清俊的脸上依旧是少年不谙世事的神情，“哥哥，我说我不关注，你会相信吗？这些事现在只是我们父亲们的事，可总有一天……”他停了一下，迎上老虎探询的目光，接着说了下去，

    “会变成我们的事。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

    老虎的目光温和得近乎惆怅，“这也真是够了。我其实……”

    “其实哥哥你也是喜欢这些的。”薄曦俯下身，从沙滩上捡起一块光滑的小石头把玩着，他想起当时老虎对待文件的漫不经心，忍不住笑了起来，“当然了，你只在意你觉得重要的那部分。”

    老虎眨眨眼，“是吗？”他慢慢在沙滩上坐下，“这样说的话，你好像比我更关注这些。对不对？”

    薄曦听了他这话，忽然笑得直不起腰来。老虎奇怪地看着他，薄曦一把扔掉了石子，在他猝不及防时扑了过去，把他按到沙滩上。

    “喂喂喂。你干什么？”老虎仰躺在了地上，看着薄曦那张笑容洋溢的脸，不知不觉面上发烫心跳加快，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的肩膀。

    “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谁都不知道……都知道了还有意思吗……”薄曦继续笑道，“我只知道，除了这些，我还喜欢你呀。”

    老虎的脸更烫更红了，“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啊，你之前说过喜欢我，我也没说你是开玩笑啊。”薄曦顺势躺在他身边，往他那边凑了凑，才轻声道：“你呢？除了那些很重要的事，你还在意什么？”

    老虎觉得阳光直射进了他的眼睛，疼得他直掉眼泪，他一边闭起眼睛，一边把墨镜递给了薄曦，“科学，艺术，音乐？我不知道。”

    薄曦觉得有些难过，说不出理由，便只是接过墨镜，在镜片下让自己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别的了吗？”

    “你也很重要。你本来就是和那些事情在一起的。你天生是属于这份事业的。”老虎的声音很平静，“和我一道吧。”

    薄曦听着他说，只觉得本来柔软的细沙硌得他浑身都痛。多少年后，在他住进秦城的第一个夜晚，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想起的就是这一幕。

    “一道什么？”

    “去追求想要的一切。”

    “你怎么知道我和你追求的是同一种东西呢？”

    老虎笑了起来，笑声朗朗的，很好听，“没有关系呀。即使不一样，我只是喜欢你这种，心劲儿罢了。”

    薄曦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老虎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蹭出一片细腻温存。

    哥哥，你说我天生属于这份事业，事业却有一天不再需要你我。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后悔，相信，你也同样。

    两人从住的西山一直闲逛到中海滩，临近起士林西餐厅门口，老虎停了下来，“进去喝口水吧，渴了。”

    “我可没带钱出来。”

    “我掏钱行了吧，瞧你那小气样。”

    两人说说笑笑亲亲热热地走进餐厅，迎面就碰上了一个端着杯子正往座位上走，笑脸盈盈的女孩，“呦，老虎哥哥，你来啦。”

    薄曦知道能到这里来的自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却一时认不出这是谁，便看向老虎，后者又露出薄曦熟悉的那种温和礼貌的笑意，“是点点啊，好久不见。”他看到薄曦询问的眼神，便说：“这是罗其荣叔叔的女儿点点。”又对罗点点道，“这是薄叔叔家的熙来哥哥。”

    罗点点笑了起来，“我没见过熙来哥哥，失礼啦。”

    薄曦也道：“哪里……这次不是认识了吗。”说罢觉得有些尴尬，不觉又看向了老虎。

    罗其荣和林育容的关系从在红一军团开始就十分密切，罗家的孩子也是为数不多的这群人中老虎比较熟悉的。而罗其荣尽管解放战争时期在华北军区工作，却和当时是华北军区政委的薄书存没什么私交。

    老虎对罗点点道：“你快去吧，不打扰你了。”

    罗点点抬头，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了两人一会儿，方才道：“两位哥哥再见，玩得开心啊。”

    说罢端着杯子离开了。

    老虎轻轻呼出一口气。薄曦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了？”

    “你猜猜她在想什么？”

    “我哪儿知道？”

    “她一定会想，我怎么会和你在一起，是不是我爸爸又有什么新想法新动向，没跟她爸透风。”

    薄曦一笑，“她这么小，会想这么多？”

    “她就是这种性格，也不会把事情往好处想。”老虎有点不屑，“不管她了，去找座位吧。”

    罗点点走了两步，忍不住回过头来又看他们一眼。她从来没见过一向腼腆冷淡的老虎和谁这么亲热过，而他身边那位薄公子似乎也没有和她有任何接近的打算。她觉得十分好奇，又不好去问什么，思及红区党与白区党的嫌隙，更觉得他们的关系成谜。

    她没有机会在当时弄清楚这一切，因为很快她的父亲就被打倒，全家都陷入自身难保的境地。其实也是后来，在薄曦的事在他们这群人中间掀起轩然大波时，她才恍然觉出一点其中微妙。

    她似乎明白了老虎和他为什么能走到一块儿。

    性格温和脸蛋漂亮，应该乖乖做个富贵闲人，怎么就有那么大的野心志向？

    真是臭味相投便称知己。

    夕阳西下，原本碧蓝色的海水如同被倾倒进了大块大块的胭脂，荡起的都是金红色的波涛。晚风凉爽宜人，加之白天的会议基本结束，海滩上的人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