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银表 (第2/2页)

出去，我很高兴你能找到这样一个人。我希望你们能走得更远。”

    沉默持续了很久，再开口时，李念的声音近乎虚弱，“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李正文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拿过外套，走出门去。汽车的引擎声已经远去很久，满桌的菜肴都冷透了，僵坐了许久的李念缓缓抬手，把脸埋在里面，哭了很久。

    不知从哪里传来鞭炮声，午夜了。李念把剩菜放进冰箱，洗了碗，收拾好桌椅，上楼，走进阮雨的房间，把自己沉进去。

    他不知道这一晚的情绪是为了什么，也不理解李正文的那一通话是为了什么。他只是很委屈，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什么样的痛苦、什么样的、未曾表述的爱，都填不满他漫长而又孤寂的童年。什么都弥补不了，什么都抵消不了——他现在只想见到阮雨。阮雨、阮雨、阮雨……

    第二天李念恢复理智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阮雨家门口的。他苦笑着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敲门。来开门的是阮雨的mama，门口的年轻人笑容灿烂，举止有礼，“阿姨，我来拜年了。过年好啊！”

    不是第一次见面，但阮鸣玉还是有点被吓到了。这个男孩子很高，比她家小雨还高。身上的衣服妥帖得体，rou眼可见的昂贵。还有他的脸，漂亮得像个明星。不，不对，他本来就是明星。他是比明星还要漂亮，像……像张昳云一样漂亮！

    匆忙把人让进屋，她转身去外套里翻找，找出一个红包，有些畏缩地递过去，“新……新年好。”

    李念几乎愣住了，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不知道该不该当场拆开。阮鸣玉盯着他的手，看见他把红包揣进兜里才松了口气。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她醒悟一般开口，“阮雨还没起，他昨天睡得有点晚。”

    “啊？哦！这大清早的，打扰你们休息了吧。”

    “没有没有，我醒得早。”

    说话间，他们终于挪到沙发上坐下。阮鸣玉端来各色糖果，李念剥了两个填进嘴里，那阵心慌才被彻底镇压下去。阮鸣玉又站起来，“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给你煮汤圆。”

    李念看着碗里白白嫩嫩的圆子，热气冲得他鼻子发酸。

    “你们这里初一好像不吃汤圆？是我们那边的习俗，吃吧，寓意团团圆圆，甜甜美美。”

    一碗汤圆落肚，李念的魂灵彻底归位，团圆、美满，这两个词在他肚里打转，生出一片遐思。阮鸣玉殷殷地看着他，看他吃完一碗，正要再添，被李念拦住了，“阿姨，够了，我吃饱了。”

    “你们年轻人啊，胃口就是小。”收拾完碗筷，并排坐在沙发上，阮鸣玉要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前天没来得及感谢你。谢谢你啊，谢谢你照顾我家小雨。”

    “阿姨客气了，都是朋友。阮雨也很照顾我。”

    “欸，我知道的，他生病了，全靠你照顾他。真的、真的很感谢你。”

    “都是我应该做的。”

    哪里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呢？别说朋友之间，哪怕是夫妻，也有多少不能共患难。阮鸣玉握住李念的手，一阵唏嘘。这是一双多么柔软、光滑的手啊，这个孩子，一定是从小就被照顾得很好。她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些什么，但她就是期盼着，期盼地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

    当卧室门打开的时候，这双眼睛立马追上了阮雨的身影，变得亮晶晶的。阮鸣玉于是放下心来，她去厨房给自己和阮雨煮汤圆，把空间让给两个年轻人。

    “你怎么来了。”

    李念喜欢早上的阮雨，不会勉强自己笑，不会调整语气，是一种放松的、空白的状态。他没给自己的行为找什么说辞，“我想来看看你。还有，”李念拉起阮雨的左手，轻轻摩挲腕上的银白的表带，“我想来看看它。谢谢你愿意一直戴着它。”

    阮雨没有说话，右手搭在李念的肩上，轻轻拍他。李念咬住下唇，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去而复返，憋在眼眶里，快要化成实质，滴落下来。

    没等阮鸣玉留李念吃午饭，他就起身告辞，说还要去干妈家里拜年。走到楼下，想起今天连礼物都没带，空手来，却揣了红包走，满脸羞臊，打电话跟阮雨约好过两天要再正式拜访。

    阮雨挂了电话，问mama，“你还给他准备了红包啊？”

    “那当然，做长辈的，这是该有的礼数。”她欲言又止，阮雨握住了她的手，“mama，怕你担心，一直没跟你讲过。我交过男朋友，早就分手了。”

    阮鸣玉很平静，等着他未尽的话。

    “李念，他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但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不敢，mama，我不敢……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这个样子……”

    母亲温柔地抱住孩子，任他蜷缩在怀里。“没事的，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