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了 (第1/1页)

    父亲得知自己被裁的那天，意外的下起了小雪。这座南方的城市，下雪本就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情。飘飘洒洒的雪粒，细密如丝，在空中还看得真切，落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一滩水。这里的天气，是存不住雪的。

    我不知道胡长森是怎样跟我父亲讲的，只知道那天天都还没黑，门就被砰的一声打开了。走进来怒气冲冲的父亲，他把工牌啪的一声甩在了地上，顺手掀翻了玄关的一只玻璃花瓶。

    “cao你妈！”他怒吼道。正在客厅刷短视频的母亲被吓得呆立在原地，甚至没来得及关掉手机的声音，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短视频尴尬的笑声和父亲因发火而不住的喘息。我默默的站在原地，无声的注视着这一切，观察父亲脸上表情细微的变化。

    我想知道，胡长森是否把我的所作所为告诉了他？

    答案是否定的。父亲骂骂咧咧的冲过来，拎起我的衣领：“是不是你他妈跟他说什么了？”我淡漠的摇了摇头，没有一丝犹豫。他一把松开我，又狠狠的推搡了一把我的胸口，然后继续对着这里唯二的听众，用极其恶毒的词语咒骂着胡长森。

    在他断断续续的咒骂中，母亲这才隐约明白了父亲已然丢掉了工作。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质问和责怪，而是唯唯诺诺的给父亲接了一杯水，送到他面前，想让他冷静一下。父亲正在气头上，哐得一下把水杯打翻在地，塑料杯子滚到沙发底下，水打湿了我的裤脚。

    此刻父亲真像一个滑稽的小丑，虽然他怒火冲天，但我内心却萌生出笑意。我逐渐猜想出胡长森没有跟我父亲说实话的原因，他也是一样的死要面子，不愿让对方知道，自己竟然被他的儿子威胁到怕得不行。而父亲就像是一只被蒙在鼓里的跳蚤，直到被甩了，也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不通，如果只是在床上玩腻了，那大可停止这段关系，何必连工作都给夺走？只有我在内心毫无怜悯之情地嘲笑着这一切，是我害父亲丢掉了工作，但我连一丝一毫的愧疚都没有，反而有些高兴。

    因为终于看到这个人渣受到了惩罚。

    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我全然没有想好。只是现在看着被我成功报复的父亲，内心爽得不行，我没有意识到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被我亲手斩断了。而且显然，我低估了父亲的混账程度。

    虽然一箭双雕，既让胡长森远离了我们生活，也让父亲吃到了苦头。某种程度上，我还真完成了母亲的愿望，解决了那个出轨对象的问题。但赵晖，一旦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开始把火全部发泄在母亲和我身上。这下好了，遇到工作丢了这样天大的事情，他竟然说要和母亲离婚。

    “老子现在一分钱也没有了，你们两个也别他妈花我的钱，都给我滚。”这是父亲的原话。但事实是，我知道他靠以前的工作积攒以及和胡长森的这段关系，已经捞到了不少钱。虽然暂且没有经济来源，但也够我们维持生活现状一段时间。

    外面的雪似乎下大了，一片洁白糊住了双眼。阳台的门被打开了，猛烈的寒风灌了进来，把我和父亲都吹得一哆嗦。再回过神来，母亲已然独自站在了阳台的护栏边。

    我的心跳都停滞了，身体先于意识向外面冲去，死死地抱住母亲。母亲柔软而又瘦小的身体，隔着衣服传来微弱的热量，她的眼睛没有看我，只是呆呆地盯着无数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

    一股澄澈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到我的手上，竟然烫得我心脏抖了一下。父亲这才姗姗来迟，他愤怒的推开阳台门，压低声音咆哮道：“你他妈是要找死吗？要死死外面去！”

    我紧紧地窟住母亲的身体，冲着她摇了摇头。她将脑袋埋在我的胸前，我靠近她的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祈求她：“妈，走吧...走吧......”

    真冷啊，风呼呼地吹，脸都疼了。胸前一片潮湿，眼泪竟然能够穿透那么厚的衣服。“没关系的，我能挣钱，我可以养你。”我轻拍着母亲的肩膀安抚她，她的抽泣声逐渐演化成悲嚎，与眼前密密麻麻的雪幕一起，声势浩大地进行着。

    父亲投来一个极其不耐烦的眼神，进屋去了。阳台门一关，我和母亲就被他隔绝在了外面。也就是这一刻起，我决定了，他们离婚也好，不离婚也好，我要让赵晖永远离开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