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那个不加酱的律师 (第1/1页)

    如果说「尼可早餐店」早晨的战场像是一锅guntang的麻辣锅，那这个男生的出现，就像是一碗清汤挂面。

    他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林晓洁差点没听到他的点餐声。那时候正是早上七点半的尖峰时刻，煎台上的油滋滋作响，cH0U油烟机轰隆隆地运转，门口的阿伯正在大声抱怨他的铁板面还没好。

    「老板娘，我要一份原味蛋饼。」声音很小，很乾净，像是在图书馆里会听到的那种音量。

    晓洁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浅蓝sE衬衫、背着黑sE後背包的男生。他不高，皮肤很白，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刚洗完澡的肥皂香气，跟这间充满油耗味的小店格格不入。典型的「白面书生」。

    「好喔！原味蛋饼！」晓洁习惯X地拿起酱油膏要往蛋饼上挤。

    「啊，不好意思，」男生轻轻举起手，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不加酱。完全不加。」

    晓洁愣了一下，手里的酱油瓶悬在半空中。

    「一点点甜辣酱也不要？我们家的酱油膏有调过蒜泥，很香喔。」

    「不用了，谢谢。我喜欢吃原味。」

    他浅浅地笑了一下，「还有，蛋饼皮可以不要煎太焦吗？我喜欢软一点的。」

    晓洁挑了挑眉。在早餐店这个重口味的江湖里，大冰N要多糖、铁板面要加辣、蛋饼要淋满酱油膏才是王道。这个男生简直是异类。

    「好喔，原味，皮nEnG，不加酱。你是早餐界的苦行僧喔？」晓洁忍不住嘴快亏了一句。

    原本以为这个斯文的男生会尴尬，没想到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後眼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苦行僧？嗯，这称号挺特别的。」

    从那天起，这位「苦行僧」成了店里的常客。晓洁後来才知道，他是附近大学法律研究所的学生，正准备考律师执照。

    他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现，点的永远是那一套：原味蛋饼，皮nEnG，不加酱，配一杯温红茶无糖。他不像其他赶时间的上班族那样滑手机、催餐，也不像大学生那样大声喧哗。他总是安静地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法条书在看。

    但晓洁发现，他其实都在「偷看」。

    有一次，晓洁为了赶时间，双手各拿一支铲子，像杂耍一样同时翻四个汉堡r0U，嘴里还大喊：「大冰N去冰两杯！卡啦J腿堡不加生菜！那个谁的薯饼不要焦！」就在她觉得自己帅气b人或者像个疯婆子的时候，她眼角余光瞄到角落。那个法律系男生书拿反了，正看着她这边，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还有一次，晓洁搬红茶桶差点滑倒，虽然用一个很不符合人T工学的姿势稳住了，但嘴里还是忍不住爆了一句：「靠……边站！」y把脏话转弯。全场客人没人理她，只有那个男生，肩膀微微抖动，笑得要把脸埋进书里。

    渐渐地，晓洁习惯了他的存在。在那个十坪大、挤满了汗臭味与焦虑感的空间里，他和他的原味蛋饼，成了一种奇妙的安定剂。

    「早安。」

    「早啊，苦行僧。今天一样？」

    「对，一样。你今天……手腕贴了新的药布？」

    「喔，对啊，昨天搬糖浆闪到。怎样？这个药布的味道很醒脑吧？」

    晓洁举起手腕自嘲。

    「是有点。不过……」他接过蛋饼，声音轻轻的，「还是要小心一点。」

    每天早上这短短几句无关痛痒的问候，竟然让晓洁觉得心里暖暖的。

    那种暖，不是夏天被油烟燻出来的燥热，而像是冬天的温红茶，淡淡的，不加糖，却很顺口。

    晓洁有时候会想，像他这样乾净、念那麽多书、将来要当律师法官的人，怎麽会喜欢看她这个满身油烟、学历只有五专、讲话大嗓门的老板娘耍宝呢？也许他只是读书读累了，来这里看「庶民生态纪录片」纾压吧？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每天只吃原味蛋饼的男生，後来会为了买她的早餐，特地多搭一站捷运，跟着她从这家十坪小店，一路吃到下一家店。她以为这只是老板娘与熟客之间的小确幸，却没发现，这份淡淡的「原味」，其实b那些加了满满酱料的关系，还要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