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扮一颗永不背对的月-05 (第2/2页)


    「这两天还是持续胃痛吗？」

    一段平凡无奇的医病关系，从一句平凡无奇的开场白起始，在这间yAn光灿烂的诊间内展开。

    环境使然，不知不觉我已经开始跟身穿医师袍的他进行对话，将自己的情况据实以告。昨天半夜我又再一次被痛醒，久久无法成眠。

    他问诊问得很仔细，一边引导我吞下胃镜，一边追查影像画面上的可疑之处。来医院前忐忑不安的心情，随着胃镜的探索，渐渐被异物入侵的不适感覆盖。

    短短几分钟，他眉心深锁，反覆检查某个地方，像是有了什麽不祥的发现。

    「这边发炎的情况b较严重，我会取一些组织送验。大概一周後再回来看报告。」

    一周後的回诊在医院里是稀松平常的约定，病患的行事历总是必须为了排队候诊空下来。

    「吃抗生素已经没用了吗？」我对结果揭晓的日子再度延期感到疲惫。照顾自己的身T就像照顾叛逆期的小孩，我总是猜不透这个小孩现在想要什麽。

    「你吃抗生素超过八周了，如果细菌量已经正常，到现在还会反覆胃痛可能有其他原因，我们必须把原因找出来。」

    护理师正好在这时候拿着一叠资料走出去了，诊间剩下我们两个人。

    张焕东定睛注视着我，眼神中有身为医师的专业与肯定。

    「我看过很多情况b你更糟糕的病例，会这麽慎重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你不用太担心。」

    「谢谢。」

    「最近这段时间，你都没有维持正常的生活作息吧？」

    「我尽量照徐医师说的做了。」

    「我说的不是饮食控制。你睡得太少了，这对身T很不好。」

    「最近工作b较忙，你??」你知道的。

    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我踩了煞车。

    敲键盘的声音嘎然而止，他像是听清了我的心声，接着把话说完：「我知道。」

    这点默契，对於朝夕相处五年多的我们来说只是日常等级。他凝视着我，眼神暗藏激动，有一瞬间，我以为和我对望的是二十二岁的他。

    「你这个星期六有空吗？」

    这句话将我从病患的身份中cH0U离。他接下去说：「我姊想约你吃饭，我订了一家餐厅，是你们都会喜欢的类型。」

    「??」

    「翔翔也会去，他们都很想念你。」

    提及熟悉的母子，我的心情难免动摇。虽然我也想念他们，但我不知道该用什麽心境和他们见面叙旧。所幸，我并不需要为回绝的理由费心。

    「抱歉，我那天有约了。」

    「跟谁有约？」张焕东微微一僵，表情变得不太好。

    我没答话，他不知道哪来的灵感，追问道：「是他吗？李靖森。」

    或许是我的交友圈太小了，才会一下子就被他猜中。

    「这次是哪一座山？」

    我默然，因为这次不是去爬山，而是在为搬家做打算。这件事若是被他知道了，说不定又要从头折腾一遍。

    「他不是有nV朋友吗？为什麽还一直来找你？」

    张焕东继续追问，JiNg致的神态彷佛被我撕裂，露出崩坏的一面。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麽？」

    「我误会？你看不出来他对你特别关心吗？」他的问句满是醋味。我不想跟他起争执，决定绕开他的症结点，将多余的情绪留给他自己消化。

    「看诊已经结束了对吗？我该走了。」

    我提起袋子。他立即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我犯下的失误有这麽不可原谅吗？跟我交往这麽久，你真的对我毫无留恋？」

    「??不，我很珍惜这段感情。」

    我诚恳地注视着我曾深深喜欢过的这个人，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来到这里，跟他面对面时心脏还是会背叛大脑，b平常更用力挤压左心室，一波接着一波撑开坚韧的动脉。

    「正因为这样，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全心全意相信你，让我觉得很痛苦。我不想牺牲以前那些美好的回忆，不想g涉你的人际关系，我讨厌小心眼又委曲求全的自己。」

    健全的Ai情应该要让两个人一起变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埋怨我，我怀疑你，时时刻刻都防着第三者介入。我们就跟用旧的锂电池一样，百分之百的电量状态已经变成乐观的假象。

    「所以放手吧！焕东。你身边多的是条件b我更好的人，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前nV友。」

    「是谁说你不起眼？」施加在我手腕上的力道沉重了几分。

    「??已经不重要了。」

    我从未告诉他，他母亲和他私下进行的对话，我曾经不小心听见。她鼓励儿子交往期间保持开放的心态，不用急着定下来，可以趁着年轻时多交些朋友，也许会有更好的对象，像之前见过的学妹就很不错。

    当时他没有当面反驳母亲，只是随口应付过去，我以为那是因为他不想破坏母子畅谈的气氛。现在回头看，也许那段话是一颗种子，早就在他心里悄悄萌芽。

    「我不起眼是事实，莳蕴跟你更合适也是事实。现在你们不用再顾虑我了，我也祝福你们。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

    「我跟你解释过了，我对她是兄妹之情。」

    「那就当个好哥哥，不要伤你meimei的心。」

    「林咏青——」

    叩叩叩。

    敲门声让他不得不松脱我的手。

    「张医师。」护理师开门回到诊间，接触到他乌云罩顶的表情不禁怯步，小心翼翼地发问：「要请下一位患者进来了吗？」

    「稍等一下。」张焕东将目光放回电脑萤幕，皱眉打完病历纪录。

    冷光照亮他的双眼，彷佛转眼间就更迭了诊间的季节。窗外yAn光正盛，他用一个上午营造的暖意却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