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一个机会 (第1/1页)

    柳明眸是第二日中午街上人最多的时候从后巷离开的，刚出门的时候刻意装着走路忍痛的样子。

    关牧川在楼上看着，柳明眸走的时候街边暗哨跟着走了两个，还剩了三四个盯梢。

    倒不难对付，只是他这一次来逢城确实不为公差，只是听听戏顺便打听个人，反而没必要特意甩掉这些尾巴了。

    昨天忘了和柳老板打听一下童年玩伴的消息了，不过当年是在俶城，现在这是逢城，单凭一个小名想找人可难了些。

    关牧川照常出去吃吃喝喝，偶尔进了几个戏园子询问也说没听过念念这名字，也只好作罢。

    ……

    自上次和柳老板一别之后，关牧川就没再去捧过折春社的场。

    倒是被姓董的又请去了一次，说是得了些新鲜玩意给他赏玩，过去了才明说，就是为了具体谈谈北边的路子怎么分配。

    席间关牧川还刻意提及了柳明眸，用一种你知我知的语气和董占康说事成以后邀请柳老板来洋城久住，又让了一分利，董占康自然笑眯眯的欣然答应。

    但愿这协议能让柳明眸日子好过些。

    圈套设好，他只等着贪婪者自投罗网。

    此间事耽搁太久，他也该回去洋城复命了。

    ……

    柳明眸当天刚要出巷口就被两个人拦下了。

    是董占康的人来问话，打探关牧川的消息。

    柳明眸说林将军跟他初次见面什么也没说，屋里行李也不多，应当不会久留。又挽起袖子给他们看手臂上青紫斑驳，看着就是被欺负惨了。

    那两个倒是也没为难他，照例又敲打他几句就走了。

    柳明眸悄悄回了戏班子，正赶上大家伙吃饭的点儿，一时也没人发现，正合他意。

    他也没心思吃饭，打了盆水洗去胳膊上的青紫，大部分是他画上去的，也有少部分是他自己掐出来的。

    柳明眸盯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出神，然后又从领子里翻出那块玉佩攥在手心。

    少爷早已不能再保护他了，万事只能靠自己……

    本以为昨夜又是要咬着牙熬过去的，没想到那个林泽棠还真算个君子，言而有信，一宿都没有碰他。

    他不敢和这人睡一张床，是自己打的地铺，开始原本打算撑着一宿不睡，没想到后来竟迷迷糊糊睡到了天亮。

    那位林将军看着比董畜牲人好，瞧着那董畜牲还有几分忌惮他。

    或许这是个机会……柳明眸把长命锁重新塞进衣服里，他总不能一直被董占康捏在手里……像如今这样，当他的……暗、娼。

    “角儿，我是蕊红，您在里面吗？”

    柳明眸快速整理好情绪，从抽屉里翻了卷戏文出来看，“进来吧，蕊红姐有事吗？”

    木门嘎吱一声打开，进门的女子衣着朴素，虽然眼角已有了戏文，但不难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她年轻时候唱的是刀马旦，也是柳家班顶梁柱之一，前些年伤了腰，早就不上台了。现在在戏班子里像个大总管，毛头小子们在她面前都安分得很。

    “没事就不能来了？”蕊红年轻时候是个火爆脾气，如今年岁见长，倒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

    “角儿，你昨晚一宿没回来，是去哪儿了。”

    柳明眸翻页的手都不带顿一下，“昨儿个在督办府的酒宴喝多了，督办留我住了一宿，今儿晌午才醒酒，怎么了？”

    “念念……”蕊红张了张嘴，又把想说的话吞回去，只叹了口气，“若是当初咱们没留在逢城就好了。”

    “哪都一样，蕊红姐，”柳明眸笑意里带了点苦涩，“是这世道已经容不下咱们老百姓体面的活着了。”

    “师父临终前我答应过他，不惜一切保护小喜鹊，保住柳家班，我绝不会食言。”

    蕊红忽然落下泪来，“你这孩子……你总是委屈自己！咱们折春社不要你委屈自己换的安稳！念念咱们走吧，离开逢城，这天下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蕊红姐，小声些。”柳明眸摇了摇头，“咱们折春社上上下下好几十口子人，都要吃饭的。”

    “更何况，现如今哪里是想走就能走的呢？”柳明眸叹了口气，“好了蕊红姐，您先回去吧，今天的话别再说了……也别再叫我念念。”

    柳明眸仿佛在专注的看戏文，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柳念早就死了。”

    他借着关少爷的名头白得了那么久的庇护，如今人没了，念念这个名字早该为他殉葬。

    蕊红应了一声，擦干净眼泪出去了，没过一会儿又敲敲门，是端来了饭菜，“不知道你吃过饭没有，这是出锅时候我特意给你留的炖rou，那帮小兔崽子全是饿死鬼投胎，见了rou比见了亲娘还亲。”

    柳明眸难得轻松地笑了笑，“还是蕊红姐心疼我。”

    ……

    关牧川风尘仆仆回了洋城，第一件事就是找周大帅汇报，之前事情办妥他已经给大帅拍过电报，又申请了休假，此时不是战时，所以他才放心去办私事。

    和逢城的督办府很不一样，周公馆是个三层的洋楼，花园布局也是西式风格。

    周大帅的夫人早亡，这洋楼里就住着他和五个姨太太，外面还养了些歌女舞女的，都没给名分。

    都是漂亮得像花一样的女人，也都毒的很，关牧川向来敬而远之，只有与三姨太稍微熟络些。

    三姨太是个看起来温柔娴雅的人，原先也是书香门第，后来家里败落被周大帅强抢入府，她是位聪慧的女子，却是个烈性的，折腾了好几年才偃旗息鼓蛰伏起来。

    关牧川彼时只是个小小副官，也只在她挨饿挨打的时候偷偷给她送过吃的和药，一来二去也就相熟了。

    后来四姨太五姨太陆续过门，周大帅对她也淡了，不显山不露水，这些年倒也平平安安过来了。

    这些年他和三那位姨太没什么交集，但彼此却对某些事情心知肚明，只等时机到来。

    汇报完事宜，关牧川径直离去，回了自己的住处收拾打理，他一个人住二层小楼，家中也没个女主人，没意思得很，他军中事务多也不常回来，索性又出门去新开的书店转转。

    书店不大，店里来往的都是附近的学生和老师，不少人手里都拿着书，别的倒没什么新鲜的，只是不起眼处有一摞春回文集有点意思。

    看着只是些普通罢了，内容却大有隐喻，很有暗讽军阀的意味。

    按说这洋城是周大帅的地盘，这些报纸书刊写什么自然要听周大帅的，而这书……关牧川把书放回去，全当没看过。

    很多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他需要的机会没让他等待太久。

    在春天到来之前——战争突然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