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楔子 (第1/1页)

    文人谈湘江，常是江水山峦天sE、雁行小舟，或日升月落，雨歇风起，偶有吴侬软语细细道着别离。

    或思乡之苦、家国之恨，或者其他需要说愁的理由。

    执笔之人总将心中所思所想投於外界，彷佛江水为他们的忧愁而滚滚，彷佛那秋风为他们的怀才不遇而萧萧。

    可他们所见所闻却从未完整，他们只愿看自己想见的，他们闻的是耳不是鼻，谈起味道者更是少之又少。

    好b那用来挑拣细末的竹孔筛子，隙缝碎得连眼界也穿不进去，万千味道过不了，徒留口耳相传，记忆最终走至消散。

    好b湘江岸边的馄饨摊子，据江边人家说，往往不到寅时便能闻见热汤蒸烟，偶有锅炒的火星子溅在江上，香得像烟花夜放。

    那馄饨皮薄，堪b半张宣纸，入口即化。是猪r0U混鱼r0U馅儿，似乎还有葱姜老cH0U之类，但忘了多少钱。

    重要的是鱼汤免费，想喝多少自己舀。

    那人如是说，将手上木碗重重一敲，所剩无几的酒水洒在桌上。引得隔壁桌正在收拾的店小二侧目。

    「摊主是位小姑娘，当时大夥儿都唤她雨娘，可无人知晓其名姓、年岁如何、来自何方，只道她的馄饨在湘江一带无人能及。」

    「嗝，鱼、鱼汤也是。」

    「咱总觉得她年纪应当不大，毕竟当年相貌看着似二八，可又觉得她b咱家父老要大，那厨功老练得像每天烧年菜的姥姥。」

    「雨娘她啊……无论何时都是同一副模样，彷佛画里走出来似的。」

    目光流转如波，眉如江心小舟轻晃，唇角微弯，青丝随意往上一盘，鬓角在早风里飘。

    「她看起来总像在笑，却又不像，与人交往自如，却像隔了层纱。她说话淡的很，b镇上那间客栈的鱼汤还淡。」

    一旁店小二将木碗们叠得老高，重重地敲了下桌子。

    旁人掩口低低笑，却见说话的那人合上眼，口齿不清地轻哼。当是酒意涌上，那本该在嘴边落下的，竟从眼角落下来。

    也不知他是在缅怀人，还是吃食。

    遥想当年，寅时未到，天未亮，醒着的多半是更夫与夜盗，船家半醒，门卫半睡。

    推着摊车的单薄身影，在青石板上軲辘辘地走，在江边支起一盏小灯。

    b家家户户的蒸饭香早，b芦苇叶上结露还早，b幼鸟初啼更早。

    只要在寅时见着江边一盏灯亮起，便知道雨娘来了，随之而来的便是r0U香汤烟。

    江边火光幽微，随风摇弋，但他们，他说，咱下意识总觉得那灯不会熄。

    後来呢？

    後来自某一日始，寅时的湘江岸不曾再有小灯亮起，不再有车轮子碾过青石板道的磕碰声，不再有馄饨鱼汤香。那是在某年炎炎夏日。

    他在湘江作梢公近十年了，湘江岸的馄饨摊子在两岸口耳相传间，也苟活了几年。

    一声低叹化在酒里。

    不经纸笔的事，若不说，便忘得快，怕是过些岁月便再无人知晓了。

    如雨娘的去向一般。

    隔壁桌的碗盘早已收拾g净，座上两人却待梢公说罢，才默默起身离去。

    几串铜钱落在掌柜面前，掌柜的细细一算，恰好不多不少，他才擡头。

    眼前两人约莫是nV子，可灯火昏暗，笠下不见容颜，只见薄纱轻晃。

    掌柜的楞了下才反应过来，此时已近亥时，「不住店吗？」

    「不了。」其中一名nV子开口，嗓音很轻，语气很淡。

    淡得似他店里的鱼汤。

    客栈外，檐下挂着红灯笼，薄纱後挂着轻笑，两抹身影在青石板道上相偕。

    她偏头，对上另一双波光流转的眼。

    「雨娘啊……原来他们这般唤你。可我当时问你名姓，你答的可不是这个。」

    似湘江岸边，一簇烟花悄悄夜放，升至半空绽开，却只有一人听见。

    「明日早饭你自己烧。」竹笠转了向，朝着街边，不再朝身旁人。

    月sE被云掩去，红灯笼在昏夜里晃，晃得薄纱一片绯sE。

    身旁人似有所感，低声笑道。

    「你怎的还是这麽不经逗啊，雨娘。」

    「明日午饭你也自己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