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程淞和邵权的那五年 (第1/2页)

    和程淞的最后一面是在那个酒店，他俩又打了一架，邵权憋着一股劲说：“不会有下次了。”

    他恨自己不管有多风光无限，耀武扬威，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似乎一转眼就又成了那个无法反抗任人摆布的失败者。以及伴随着那时像潮水般涨了又落的酸涩悔意，对邵权这样的人而言真的很难冰释前嫌。

    然后邵权就真的再也没有偶尔去燕大逛一圈了，又过了两年，他从燕公大毕业直接申请去了云南。

    走出昆明机场，邵权看到云南漫山遍野的树和连绵起伏的山都像被披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滤镜，烟雾从山里升起，红瓦砖的房子一栋一栋隐藏在深处。

    车窗外的风一直往后不断倒退，眼前景色越来越陌生，一层层梯田泛着油画般细腻的颜色，只是这一路上都没有太阳，寂静无声，连远处的雪山都是灰蒙蒙的状态。他想，从北到南的路程真的非常漫长。

    邵权觉得自己不会后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盒，却还是在想要扔出去的前一秒又放了回去。

    窗外的山谷风声回响，而有的人永远不会有回响。他不知道他们未来还会不会见面，他既希望有那么一天，但更希望没有那么一天。

    邵权去云南的那天，二十二岁的程淞刚拿到硕士学位证，燕大破格聘请他为讲师。

    张鹏俊自作主张要请他吃饭，说是请他吃饭，实际上还是因为张鹏俊自己想开派对。于是张家少爷别墅里的音乐声能传出好几英里外，池子里倒满香槟，仿佛磕了药般的男男女女衣不蔽体，纵乐yin秽，一场rou欲的盛宴，糜烂得令人发指。

    张鹏俊想，秦浩那个逼不知道搞什么鬼，发消息也不回，他爱来不来吧。于是，张鹏俊扔了手机跳入了池水里。

    就是在这个派对里，程淞听到有关邵权去了云南的事情。程淞什么也没表示，喝完最后一杯酒，众人看到程家大公子带着着名影后方南心坐上了车。夜里暖黄色的光打在车里，女人靠在他的肩头，眼波流转着一种烟视媚行的美，而程淞偏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把烟送到嘴里，他让司机在开往郊外庄园的中途调头。黑色的保时捷就这么在公路上漫无目的地飞驰，跨了一整个城市路过了机场，凌晨四点的机场依然灯火通明。

    夜风吹得他没有丝毫困意，空气里潮湿微凉的水汽逐渐弥散开来，身边的女人没有一句异议。他让司机停车，自己却不下车。

    他坐在车里抽了十分钟的烟，半张脸笼罩在的阴影里，身影被绵长的月光拉得极为消瘦。

    其实方南心一直没和任何人说过，程淞身上她最喜欢的一部分就是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在没有丝毫情绪的时候近似于冷灰色，在月光下总呈现出玻璃的剔透质感，时而薄情时而冷淡，像是不爱任何人。方南心疯了似的迷恋那份薄情，尤其是在程淞沉默的时候。她知道有许多人像她一样疯狂迷恋这份薄情，尤其这个男人身后还盘踞着数不尽的权势地位，她说不清她的这份扭曲病态的情感源自于哪里，但她无时无刻不在渴望被程淞的目光无所遁形地看穿。

    十分钟后程淞说：“回去吧。”

    她无比希望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得到程淞。

    因为云南很多都没有自然分界，不少边民常常越边。边防部队为了长期组织不定期巡逻，都会在丛林中野营，长距离翻山越岭跋涉。

    而在云南扫黄缉毒一直是一项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边境常常有偷渡者，贩毒涉案者，甚至是命案潜逃者。

    邵权所在的是一流动警务站，组建于2008年5月，常年在吕州境内开展公路公开毒品查缉。十多年来，警务站共查获相关案件5370多起，抓获犯罪嫌疑人5500余名，缴获各类毒品近4.8吨、易制毒化学品30吨、制式手枪20支、子弹904发、炸药252.5公斤。

    邵权第一年跟着队伍去一个村寨里抓嫌疑犯，嫌疑犯是寨子里的人，关老头专门警告他不准掉队，邵权当年还很年轻，二十三的年纪，因为出了一个意外，导致全村的人都拿着木棍钉耙围了上来，他们几个被几十个凶神恶煞的村民团团围住，局面失控的趋势一触即发，关老头说：“执法记录仪！”另一个同事急忙说：“开着呢开着呢！”

    其中一个村民因为是犯人的亲属所以一直在情绪激动，眼看就要动手的时候，邵权眼神更加阴森，浑身上下都刻着不好惹三个字，从没遭到这种待遇的邵权只想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人一个枪子，手往腰间的配枪摸去的瞬间却被关老头一巴掌拍落。

    关振海按着他的枪，一边警告他不准犯事，一边喊了三二一后朝天开了一枪。人群顿时冷静了一分，村子里话事的那个也顺势出来解了围才让他们几个有幸坐车从村寨里出来，后来邵权问关老头：“是不是如果那个话事的没来，我们几个真走不出一个村子了。”

    关振海当时没有回答，而是在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就走了，邵权站在原地看着关老头并不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远。

    程淞二十四岁的时候，有关他和邵家私生子邵瑞的传闻不胫而走，程淞连查都没有查，他只是嫌烦，所以直接派人把邵瑞绑到他面前，地下室的阴寒让跪在地上的邵瑞直打寒战，程淞坐在椅子上问邵瑞这么做的原因，这个眉眼和邵权有三分相似的人只是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说：“我只想要一样邵权没有的东西。”

    “程淞，这可是能让邵权不痛快的事。”他怂恿着程淞配合他，邵瑞怀揣着这份嫉妒又羡慕的感情也已经很多年了，他自认为比谁都更了解二人的纠葛。

    程淞当时看了他很久，其实他心里没什么感觉，虽然觉得有几分有趣，可是对他来说，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邵权了，乍一听到这个名字他都还没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落在邵瑞的眉眼上一寸寸滑过，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的这份难测烦闷似曾相识，宛如梦中所见千万次，令他高兴不起来。

    可他的梦除了永恒不变的黄昏，又何曾有过什么别的。

    程淞还是很烦，他的耐心只有这么点，所有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他站起身一脚毫不留情地狠狠踹了上去，邵瑞半躺在地上撑着要起身，却又被一脚狠狠踏上胸膛，程淞宛如玩弄猎物的野兽向下俯视，不可能大发慈悲。他踩着邵瑞低下身，呼吸喷在邵瑞脸上，轻地像跟人调情，若是不看他的做法，真是堪称温柔了，“你凭什么觉得能用邵权拿捏我？”

    夕阳西下，夜晚来临了，雪一层层地下，二十五岁的邵权看到警务处门口挂了红灯笼才意识到快过年了，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两年了，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光线暗地山和树都成了黑色，山高水长，看不到远方。关老头走过来扔了包烟过来：“小子，来，提提神。”

    邵权拿了一根烟出来拿火柴点燃了，糙劣的口味，和伦敦黑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伦敦黑烟焦油味不重，基本要抽到后半支才有烟草香出来，抽完身上没味道，此刻他坐在椅子上抽烟，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关老头一边吸烟一边对他说：“村寨不讲法律，你瞧，那边的方向就是金三角地带，山多人穷，为了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