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眠 (第2/2页)

一威胁就软弱成这样的自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我应该暴跳如雷痛骂他一顿然后把手机抢过来删掉照片的，但是我居然忍气吞声地走过去，傻乎乎地坐在床边。

    如果只是下跪就能解决，那再好不过了，尊严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可以拿去交换很多东西。比起作为同性恋的事实曝光在众人面前，被人唾骂，嘲笑，甚至能得到一小部分善人毫无作用的怜悯，那简直算个屁。

    但是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他比我想得要狠毒。我不知道他这样玩弄我的意义在于什么。我觉得他口中的“不介意同性恋”根本不成立，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痛恨同性恋的人，是最痛恨我的人。

    谢洮把叠好的被子推到我这边：“只有一床被子，给你盖吧，我盖毯子就行。”

    这哪像样？我可是大人，虽然也没有多老，但比起他可是长辈。我推回去：“不用，毯子给我吧，我肝火旺。”

    灯再次被熄灭，我躺在相处没超过几个月的学生身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夜晚被分裂成两部分，我的意识与身体也被撕扯着消散在两个世界里。

    虽然我和谢洮都不胖，但两个手长脚长的大男人睡一张单人床还是逼仄了。一整个晚上我都不敢动弹，生怕碰到旁边睡得正香的谢洮。最后瞪着眼睛，挤在床边缘，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没睡多久闹钟就把我叫起来了。

    我头痛欲裂，整个人都跟浮在空中一样，怒火与怨气交织，还差一点我就能被逼成怨灵双脚离地了。

    我坐起身，第一反应是查看手机。一夜未归，韩季肯定会担心。我以为他会发消息轰炸我，结果他只发了一条消息，却比成堆的消息更让人郁闷。

    对不起，让你不高兴了。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我整个人动弹不得地坐在床边，捂住脸，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没有办法去上班了。

    到底是哪里出差错了？我的人生，我的恋人，我的工作，为什么哪里都不顺遂？为什么就算我不主动去惹事，尽力去周全地办每件事，依然每件事都做不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我正崩溃地想着，突然有一双手从身后圈住了我。我浑身一颤，本能地挣脱这双手站起来，对上谢洮不知所措的眼神。

    “我只想跟你打个招呼，你别放在心上。”他无所谓地说着，跳下床。看着他情绪毫无波动的样子，我内心觉得无比憎恶，他拿照片威胁别人，自己却一点都没受干扰。

    好讨厌，明明有如此优秀的家庭条件，却肆意挥霍浪费，有那么完美的脸，却非要穿孔作践，有那么聪明的脑子，却用在了毫无意义的地方。

    听见他刷牙的声音，我想冲过去揍他一拳的念头都有了。

    我是老师，我是班主任，我是大人。我在心中默念十遍，开始默诵大悲咒，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当谢洮的脸再次出现在我脸前，“畜生”两个字还是压制不住地在我心中浮现，还不断尝试挣脱理智的控制往外跑。

    飞镖朝我飞过来，我眼疾手快地接住，一看，是个车钥匙。

    “你先去学校吧。车就在楼下，车牌号xxxxz，你开走就行。我还有事情。”

    我没搞懂他的办事逻辑，下楼看到车后傻了一秒。贵族拍牌照的黑色保时捷，就这么明晃晃地停在这破小区里，不怕被人撬掉车标吗？而且就这么放心地交给我，他就不怕我把豪车开进河里或者故意撞上石路障吗？

    即便幻想强壮如古希腊人崇拜的牛神、古巴比伦人的守护神拉玛苏，为了打卡不迟到不扣工资，我只能灰溜溜地开着谢洮的豪华牛车到了学校。

    同事用怪异的眼神看我，有人问我是不是去澳门了，有人看我衣服都没换问我是不是傍上了富婆，还有人语重心长地劝我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我满头大汗，借口说车是问朋友借的。

    这辈子都不要管谢洮的事情了，任由他自生自灭好了。我有成堆的私事要处理，只要我不管他，他就不会招惹我。上课的时候我强迫自己忽略他空荡荡的座位，下课后却依旧控制不住的怒火中烧。

    凭什么不来上课？瞧不起我吗？如果不想来上学，为什么要占着一个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