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愿 (第2/2页)

绝望的脸横在自己眼前，林微话头突然转了个弯，“碧音他说……”说什么呢？他沉默半晌，也不知席征听没在听，“碧音很爱笑，也很吵……他……”

    席征看着眼前的人脸上流露出的纠结，径直打断他的话，“碧音是谁？”

    “顾三公子的奴隶，先前来过府里的……”

    “他怎么了？”席征又打断话头。

    “行军打仗不好多带人，故而留在府里，三公子……”林微说了一半，想到现下自己在军中，剩下的话哽在喉间，不知该如何说了。

    席征却毫不在意，重复道，“他怎么？”

    林微睁开眼，瞧着席征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的脸，终是直言道，“被顾家主带人……嬉玩取乐，也不知是什么光景。”

    席征唔了一声，瞧着有些无甚在意，早先周文白便很喜欢调教些奴隶再送出去供人消遣取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林微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瞧着大将军无动于衷，他抿了抿唇，壮着胆子继续道，“不过是个奴隶，能供王上大人们取玩，也是碧音的福分，只是……瞧着三公子很是紧着碧音，若因此耽误了什么军情，主子也会受牵连……故而……”

    “你担心他？”席征突然道。

    林微猛地住了口，刚想点头，就又想到惨死的桃夭，藏在铺盖下的手捏紧，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奴隶只是担心主子。”

    “说谎。”席征起身淡淡地说道。

    瞧着席征要走，林微心中一紧，生怕这几句话给碧音招来什么杀身之祸，猛地伸手抓住席征的衣角，就这么被带到了地上。

    席征一惊，赶忙将人扶起，皱着眉想训斥几句，却看到林微满脸惊恐，愣了愣，“怎么？”

    “主子……我……我是担心碧音，他救过我，帮过我……我……”林微颤着声，“求主子，我……”

    “他不会死，求我什么？”毕竟是顾三的奴隶，有主的，再怎么亵玩也终归会留一条命，席征不明白阿之在求些什么。

    若是以往，此时林微便已经顺着大将军的话点头应是了，但或许是顾锦那番话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他从未真正护住过什么人，他咬了咬牙，“主子，奴隶命贱，便是死了又有何妨。只是……顾三公子与碧音……若是有一天，主子将阿之送与他人……阿之绝无怨言，只是……”

    “绝无可能。”席征打断林微的话，捏起他的下巴强硬的看向那双淡眸，“你是我的。”

    “碧音是三公子的。”

    “顾三未曾拒过。”

    言下之意，便是顾锦的奴隶，他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林微张了张口，心下觉得荒唐，苦笑一声，“主子，这世间万般事，万般人，不是谁都能肆意而活的。”

    席征皱眉，瞧着林微面色惨白，终是道，“罢了，你想如何？”

    “求主子，休书一封，让碧音免遭欺凌，阿之愿受任何责罚。”林微挣扎着起身叩首，颤声道。

    “他人的事，与你何干？”席征又问。

    “苍生何辜。”林微不假思索答道，而后又发觉不妥，补道，“主子，若他人之事皆与自身无干，主子您，也就不会在此了。阿之斗胆揣测，主子您纵横疆场，驱逐鞑虏，也是心系这苍生……”

    “不过吾所愿。”席征松开林微的下巴。

    “什么？”林微不解。

    “海晏河清，不过吾心中所愿，与他人毫不相干。”席征平静道。

    林微愣住，直到这时，他才仿佛真的开始了解他的主子，赫赫威名的席大将军。

    “奴隶认识的人不多，碧音是其中一个。顾三公子无能，奴隶就想救他。”林微也直言。

    “你对他有情。”席征冷着声道。

    林微觉得荒谬，“主子，那年三月，奴隶为主子所不喜，若当初没有阿梅……奴隶已经死在文白先生手下了。”提到阿梅，林微心中钝痛，却又不得不咬牙说，“主子可觉得，阿梅对奴隶有情么？”

    自是不可能，周文白那个性子，怎么可能放一个有二心的奴隶在身边。

    见着席征意动，林微紧跟着说道，“主子，奴隶大不敬，可世间的情谊，也并非只有一种，奴隶……”

    席征当然知道世间情谊并非单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奴隶，也有二情？”合该只紧着自己主子才是。

    林微呼吸一滞，双手紧紧握拳，良久，才挤出了声，“大将军，这世间起初，本是没有奴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