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亦如当年，明丽素洁。 (第1/1页)

    指尖划过一本本书脊，最终停留在与此间书籍不同的笔记本。

    皱巴、脱线，还有标签横斜溢出。是方近州高中时期的笔记。

    原本寄放在花园精心养护的那盆薄荷移到应律的阳台，拉开洁白帘子，夏季阳光推搡着挤进门。沉寂多年的房间重新有了人间烟火气息。

    五年，白月光/他回国了。

    有人提前听见风声，准备了接风宴，就在今晚。

    桌上，邀请函静静躺着，光彩流动。

    方近州接到邀请函，不仅是因为方家商业巨头地位不可撼动，也是因为举办人知晓他高中时代和应律形影不离。

    他看着邀请函，眸光陷入了它的黑里，成片的黑，占据了视野，有关应律的那些，他好像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想了。

    晚间，下了一阵雨。玻璃屋顶早早伸展开。余下的水滴，一串带着一串像雨帘落了下来。

    雨滴拂过鞋尖，黑皮鞋随着主人的行动，哑光流转，一步一步踏在石板，临到路的终点，微微前倾的身体连带黑伞遮蔽了方近州视线。

    因着阻挡，仅有剪裁得体白色西装背对着他，恰到好处的气质跃到他眼前。

    他抬头，看见——雨伞缓慢移动揭开它的幕布，

    白皙的脖颈，

    修长的手，握着酒杯轻微晃动，

    然后一直伸展，

    他看清了他的全貌，模糊地，直至清晰。

    亦如当年，明丽素洁。

    然后，他也回望过来。

    雨后的风带来草木的清香，嗅于鼻尖，应律却觉得其中掺着些微苦。

    方近州已然收伞，来到他跟前，“好久不见，同桌。”

    遂掘出了独属于他的回忆。

    “同桌，教教我这道题呗？”

    高二的夏天，知了没完没了烦了地叫。偏生地，那颗枝繁叶茂的树生得扭曲，枝节拐了弯贴墙乱长，砍了，无济于事，来年还长。连带着知了乘势爬了枝，距他们有不足十米。

    当句号画下完满，突兀的话语让落笔横生枝节。

    一条短线亘在答案之间。

    突如其来又早已预料。

    他转身，

    斑驳树影斜入，散在方近州眼眸，似有细碎星光。

    他看见星光中倒映的自己，开口说：“可以。”

    那细碎星辰浮动，带了雀跃。

    横在他们之间的层层叠叠的教科书挪了开。

    雪白试卷，由黑色水性笔稀奇地添了大部分数字。

    “是这道题。”

    目光定格在笔尖所指落下无数黑点的模拟题。

    不久完成的推导过程在脑海回转，

    一侧，轻快地翻草稿纸页声入耳，

    笃定他定能解答似的。

    狂野如路丛肆意生长的头发，在方近州低头寻找空白时吸引着他投在试卷的注意力。

    他回想初次见面时虚幻捉摸不住的印象。

    不尽相同。

    推过的稿纸，杂七杂八的公式环绕白净的方块，显得局促。

    他扫过这些纷乱、不完整的公式，横竖撇捺轻轻重重在喧叫着落笔者的焦躁。

    “你看，它是第三章图形的第二个推导公式，

    然后……”

    余光中，蓝白的校服在他的左侧上移，

    他的同桌扯了扯头发。

    原来头发是他挠乱的。

    他指尖停顿。

    墨色晕开扩大，染着空白。

    然后，解答，步步详尽。

    “原来是这样，厉害啊，同桌！”

    爽朗，拨开云雾的称赞，穿越空间来到耳畔。

    如今，平淡如此的“同桌”二字却不像曾经。

    “好久不见。”应律举杯回应。

    玻璃相碰，传开的波纹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