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失眠的法师 （蛋：贴贴） (第2/2页)

任何一个攻击他的人，但那见效甚微，血混着泥粘在学徒长袍上，头皮很痛，有人扯断了他的头发。

    这场一对多混战在导师和守卫们赶到之前持续了快十分钟。趴在他身上的男孩被守卫拉开，卡尔躺在地上愤怒又痛苦的喘气。

    “你这个连母亲都嫌弃的丑八怪！”被拉开的男孩大喊。

    他脸上疼得厉害，母亲最后呼唤自己的样子再次闪现。男孩怒吼一声，他会证明自己——

    ——等对面学徒反应过来，一层大厅的花岗岩支柱已经被灼烧出一个大洞。卡尔·疤脸的手对着他，掌心还环绕着没有消散的咒文。

    学徒后知后觉摸上自己侧脸，短短头发茬扎到手，似乎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头皮划过，所到之处一干二净。他愣了一下，对上对面疤脸红色如同恶魔般的双眼，不由冷汗直冒，脸色煞白：如果不是擦着脸过去……

    打断卡尔攻击的是一名守卫，在男孩轰飞对方脑袋之前抱起了他，才让学徒保住性命。被抱住的男孩瞪着学徒，他只感觉自己体内被压抑的东西不断冲击着防线，即将喷涌而出，席卷一切。

    “结束了，”背后的人按住他手臂，“愿圣光祝福各位。”

    这句话似乎有什么魔力。一瞬间，仿佛有人在混乱中心点亮了一束光，潮水般扩散，元素暴动被一波一波柔和的涟漪抚平。愤怒、恐惧、惊慌……这些情绪也被洗尽——

    “光明神在上！卡尔，你都做了些什么？？”

    一道又惊又怒的声音不合时宜传来。

    赶到现场的导师们很快把所有斗殴参与者关了禁闭。卡尔时间最长，且被剥夺了一天的食物，作为他毁坏大厅石柱的惩罚。

    晚些时候，当男孩躲在他饥饿黑暗的禁闭室里，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些光亮。

    门打开，一位高塔守卫站在门外，他仍然遵循规则带着遮挡面部的头盔，却没有佩剑，手上端着盘子，站在门口。

    “我已和导师澄清了今日事件的缘由。”对方开口，声音闷闷地传来，卡尔对这个声音很熟悉，“你并非蓄意破坏建筑……所以剥夺食物这种惩罚没有必要。”

    见坐在床沿的男孩没有回应，他进屋，把食物放在桌上，却没有离开。

    “你受伤了。”见男孩不善地盯着自己，对方解释道。

    “让我一个人待着。”卡尔说。

    “可是你受伤了。”守卫说。

    “我说！让我一个人待着！”卡尔提高音量，“阻拦我的人是你，现在假惺惺跑过来示好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没听到那些人说的吗？”

    “我不过是个谁都嫌弃的残疾，明明比他们都要强，但所有人都想否认这个事实！他们以为阻止我看书，拿走我的材料、我的食物，嘲笑我的脸，能让我甘心永远做一个低级学徒，但我不会！”男孩大叫，

    “他们只是不想看到一个丑八怪比他们厉害，看到他们今天眼中的恐惧了吗？你为什么不害怕，不愤怒，不躲避我？”

    “你大可把你的善心留给特洛熙那样可爱的人，而不是过来挥霍你泛滥的同情。”

    “我不需要同情！”

    他喊完觉得有些后悔。低阶学徒冲教廷派来的守卫骑士发火，这件事被导师知道又将是一周禁闭。

    卡尔转过头，准备承受对方的怒火与反击。

    他听到一些金属摩擦声，附有关节甲的手套放在桌子上的轻响。也许守卫是想揍他一顿又不想揍得太狠。

    有人靠近床，他绷紧了身体。

    对方蹲下，随即卡尔感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双更宽厚温暖的手握住。

    “我不是来同情你的，”对方说，“我只是觉得这些事不该发生。”

    “你不残缺，卡尔。”他肯定地说。

    男孩低下头去看守卫。他只能看到如出一辙的教会盔甲，掩盖住对方一切人类身份。

    但裸露在外的那双手粗燥而温暖，让他冰凉的手掌逐渐有了温度。他摸到对方手上细微的伤疤和老茧。骑士训练并不比法师学徒轻松多少。

    “光明神在上。”守卫骑士低声念道，

    “求您塑造这些孩子们，

    使他坚强到能够认识自己的软弱；

    勇敢到能够面对惧怕；

    在诚实的失败中，毫不气馁；

    在胜利中，仍保持谦逊温和。

    恳求您塑造这些孩子们，

    不至空有幻想而缺乏行动；

    引导他认识你，同时又知道，

    认识自己乃是知识的基石。”

    随着他祷告，男孩觉得一股白光笼罩着自己，胳膊、腹部和腿上的淤青发热，疼痛逐渐消失，就连脸上的疤痕都有种被丝绒擦拭的感觉。

    他坐在床上，看着半跪在身前的守卫。

    “很抱歉，”白光消失，守卫松开他的手，似乎在打量他的脸，“你脸上的伤口应该是高阶魔法造成的，我能力有限，无法治愈。”

    男孩在黑暗中摇头。至少他被冻伤的心逐渐开始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