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过往的行程 (第2/2页)

前火车徐徐启动了，回家过年的人们背着大包小包，在车厢的过道里匆匆地穿梭着，寻找自己的座位。

    我在靠窗口的位置坐下，对面是一对在西安以卖包子为生的中年夫妇，女人用皲裂的手剥一只皱了皮的桔子，男人憨憨地张开嘴等着女人的桔瓣，疲惫的脸上写满了辛劳和快乐。他们在谈论着一年的收获，谈论着过年，谈论着家里的老人，谈论着女儿的学习，谈论着明年的生意，偶尔朝我笑笑。我只是点头，眼睛却看着窗外匆匆过往的风景。

    火车在快速前进，这座一直生活着的城市从我的视野里渐渐消失，钟楼正点的报时声和城市的吵杂声变得遥远了。窗外没有灿烂的阳光，天是被雾罩着的，高速路上繁忙的春运客车跑得飞快，空旷的麦田、低矮的民房以及干涸的渭河从眼前一闪而过。其实仅仅是一次工作的出行，一次很短很短的旅行，竟生一丝莫名的凄楚，竟有一种逃离的感觉。

    一如车窗外快速消逝的风景，生命总是在匆匆忙忙中走过的。

    那年，我和一群年轻人，背负着一堆梦想，从农村走到了这座古老的都市。四年时间很快过去了，一纸派遣通知书，所有的一切都埋藏在古城墙下、护城河旁。没有关系，不知道送礼，我被分配到离西安八十多公里的小镇当然她现在不再是小镇了，是世界上著名的农科城。报到那天，单位派了一辆蓝色的面包车专程来接我，不多的行李，连同所有的梦想一同从这座城市消失了，我真的满心是灰色。

    新的环境，新的工作，并不是我所愿，我一直想着离开小镇，重新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因此，并不想着谋个一官半职，只是拼命地发文章，新闻、文学、传记、史志、论文等等，那个年代，一个会写文章的人自然就有了调动的资本，何况每月不少的稿费收入常常让人忘记了烦恼。在此地心无所求，我一个倔强之人竟也很快融入了其中。然而，工作中总是有一些争斗，总是有一些磨擦，实在让我无法适应。当然，更多的是开心与快乐，晚上拼命地写作或者与一帮朋友聊天骂娘，总之很快乐。这些朋友，在我离开小镇许多年后，一直保持着非常友好的关系，时不时打打电话、发发短信，偶尔也小聚一次。其中有些过去工作上或多或少有点磨擦，但随着利益关系的解除，剩下的也只有友谊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以自己发表近二百万字的文章加上一点人情，离开了小镇，重新回到了这座古都。作为某个主要部门的负责人，出门有车坐，烟酒有人送，每天有人请吃饭，在许多人眼里的确是令人羡慕的，但我不是一个及时行乐者，我知道这一切正在消耗着我的生命，我更知道阿谀逢迎的背后肯定是陷阱。在我还没有学会八面玲珑的时候，在我还没有学会玩权术的时候，却要面临你死我活的斗争，看不到真诚的面孔，整天面对着一张张笑里藏刀的脸以及势利小人，这种生活真的让我非常心痛。终于离开了这种虽然奢侈都充满着浓烈火药味的环境，那些可恶或者不算可恶的影子渐渐模糊了，我过着一种辛劳却又自如而快乐的生活，看着大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看着上下班时间挤公交的人们，常常感慨万千：这样的生活应该是充实而有意义的。

    许多时候常常在想，生命如此之短，争斗又有什么意义呢？一个家庭的人都不一定能够长相厮守，别的人、别的事也只能是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我的同学、我的朋友、我的同事以及我周围的人，有许多都英年早逝了，每每参加完他们的告别仪式，都觉得生命其实太珍贵，珍贵得只需要在于把现在活精彩，珍贵得只需要好好把握未来。

    经历了许多风雨，才知道其实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年轻的时候可以不知天高地厚地梦想，一旦梦想破灭便心灰意冷、怨天尤人；可以为爱情不顾一切，一旦爱情破灭了要死要活。经过时间的历练，才终于懂得自己的人生画卷是需要自己浓墨重彩地描绘的。当我们离生命的尽头越来越近的时候，真的会从内心深处发出慨叹：人生能有几回搏？

    仔细想想，记忆里有多少张和善而微笑的脸？有多少张阴险而狡诈的脸？这一切都是过眼烟云。许多事情我们可能太不甘心，许多失误我们可能念念不忘，许多情感我们可能耿耿于怀然而，生命不会等待，一如这趟列车，到站了，我们就得下车。因此，我们能做的就是经营好现在，经营好剩余的时间，也许这样的生活才是最实在的。

    于2007年春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