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很漂亮 (第1/1页)

    第六章

    常霁从医院走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天空和昨天一样阴沉，内心的困惑却让他没像昨天一样害怕。

    许莎骗了他。

    许莎还骗了他多少呢？

    常霁发现他越来越看不懂从小相依为命的母亲了。

    他低着头一路上走走停停，快要走到家时，不小心撞到了人。

    那个人比他高一头，本来夜晚就黑，常霁看不见他的脸，后退一步，说了声抱歉以后就要匆匆离开。

    他没走两步，听见后面传来咬牙切齿的一句：“怎么总能撞见你。”

    常霁这才回头，看见了池年臻，他心情看上去很差，盯着自己的视线好像要冒出火来。

    常霁只好又说了一声抱歉。

    池年臻用喉咙发出一声冷哼，心情看上去好了点。他抱着胳膊依着一条腿站着，扬起一点下巴，像自言自语一样说：“我家在附近，出门散步时候路过这里，没想到又能被你撞上。”

    常霁没有什么怀疑，他知道池年臻家是真的在他家这附近，因为他以前放学后悄悄跟着池年臻走过很多次。

    但马上就不再是了，常霁默默想着，再过不到一周，他和许莎就会因为破产从家里搬出去。

    池年臻欲言又止，但他低头看常霁，感觉对方和平时有点不一样，瞬间把一肚子的窝火和问题都咽了下来。他尝试着去关心常霁，但这对他来说有些困难，他抿抿嘴，用最少的字眼问了一个问题：

    “你怎么了？”

    “啊？”常霁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在下午的时候回答过这个问题，他怎么了，他看起来很奇怪吗，还是看起来和被人不一样，为什么总有人来问他怎么了。

    他的沉默让池年臻有些焦急，刚想去追问几个问题，常霁缓缓地张开了嘴：“我看起来，很不好吗？”

    池年臻的反应很大，走进一步，上身几乎就要贴上常霁，“谁说你什么了吗？谁惹你了？”

    常霁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池年臻一副不信的表情，他死死盯着常霁，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常霁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他脑子太乱了，所有的事情搅成乱麻，甚至于他现在面对池年臻都不像刚重生时那样不知所措了。

    而且，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池年臻，和重生前那个除了床上都没和他怎么打过什么照面的人，很不一样。

    虽然脾气还是有点差，说话时喜怒无常，不知道哪一句话就会触上他的霉头，但是池年臻会愿意帮他，会在夜黑风高时送他回家。

    常霁不是个爱幻想的人，可是现在他就是忍不住去想，如果上一世许莎没有做出那么荒谬的事情，他会不会和池年臻在大学里相遇，池年臻那时候会不会愿意去帮他，他们会不会像普通的大学生一样谈起恋爱。

    可世上没有如果。

    一阵风吹过常霁的脸颊，六月初的风还是有点凉，常霁没注意，打了个哆嗦。池年臻埋怨自己就穿了件单衣，没有多余的外套。

    他刚想催常霁早点回家，常霁冲他笑了一下，杏眼弯弯，像两个月牙，池年臻看呆了，常霁说：“池年臻，你现在人怎么这么好。”

    池年臻的脑子停留在“现在”两个字，他愣愣地看着常霁。常霁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莫名其妙，转而说：“哈哈，我说笑的，我们以前也不认识。”

    池年臻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他看上去很想说些什么，常霁默默等着，又一阵风吹过，池年臻开口说：“外面有点冷，你先回家吧。”

    常霁点点头，转身离去。池年臻看着常霁的背影消失在公寓门口，数着楼层等常霁家的灯光亮起。

    他仰头看了一会，猜常霁现在会做些什么，想起他又忘记问常霁要联系方式了。

    但他就是不想跟初桐去要，他如果真的跟初桐要常霁的联系方式，那个人话多得烦人，一定又要跟常霁说一堆没用的话，指不定把自己的什么事都告诉常霁。

    转身离去的时候，池年臻突然意识到，从跟他说再见到走进公寓的一路，常霁从未回过头看他。

    一次也没有。

    家里仍然没有许莎的身影，常霁给她发了个消息：“我想和你谈一谈。”

    但他不确定许莎会在什么时候看见，许莎会不会回复他。

    许莎一向都行事果断，很多时候她不达目的不罢休，甚至为了自己的目的不会去管别人的处境和心情。

    第二天，常霁在上班前看了眼手机，许莎没有回复他。

    酒吧里，叶辛野在拿着鸡毛掸子教育昨天咬常霁的猫。它本来在地上缩成一团，看见常霁走进来，又龇牙咧嘴起来。

    叶辛野拿鸡毛掸子一呼，猫迅速窜了出去，消失在二人的视野。叶辛野恨铁不成钢地把鸡毛掸子摔在地上：“这小野猫，当初就不该把它捡回来。”

    “没关系的，”常霁笑笑，他是真的不在意。

    叶辛野开始对常霁恨铁不成钢：“小霁你不能这样，它伤害了你，你就要相应地去惩罚它怨恨它，不能就这么罢休！”

    常霁看见藏在桌下的猫露出了一截尾巴，毛茸茸的。

    他姗然一笑，拿出一根猫条，走到墙角，等待猫咪露出脑袋。

    “喵，”为了吸引猫的注意力，常霁叫了两声。猫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了常霁好几眼，最终在食物的诱惑下缓步靠近。它先是试探性地舔了一小口，看常霁没有伤害它的打算，大口吃了起来。

    一根猫条很快被它吃完，常霁双手抓住它的前肢，手法娴熟地将它抱在怀里。猫挣扎了几下，牙龇了出去，看在猫条的面子上最终没有像昨天一样对着常霁的胳膊咬下去。

    它小小地舔了一口。

    叶辛野在一旁看呆了。

    常霁扭过头对叶辛野笑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睫毛垂下一层阴影，眼睛却像透着光，很漂亮。

    “它现在喜欢我了呢，”常霁笑盈盈地说。

    “小霁，”叶辛野呆愣愣地说，

    “你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