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27 机械，不可能运行不存在的程序 (第2/2页)

得发白，整个人往下卷缩，像是在挣扎着什么，刚才隐没在他体内的黑暗力量重新浮出，和天使原本的光明之力交缠、冲突，属性冲突的魔力碰撞让天使的气息变得极其紊乱，却无论哪方力量都无法占上风，只能不断地厮杀，又被强制地交融、凝聚。

    也许是这种光暗的冲突使天使过于痛苦，他无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神明灵魂所在方向，银色发梢飘散开来，将被猩红污染后的面孔第一次展现在制作者面前。

    “！！”

    无论遇到何等意外都波澜不惊的阿莱德耶，看到傀儡面孔上的神情时，也无法抑制地露出震惊之情。

    ——是恨意。

    那双本不应该出现任何对他人负面情绪的湛蓝眼眸中，染上了几分异样的猩红。

    更准确来说，并不止是恨意。

    原本只会向神露出虔诚和崇敬的脸，此刻浮现的是被压抑住的深深愤怒，映照着光芒的眼角，溢出的泪不断滚落，满是苦涩与哀伤.....这些根本不属于傀儡应有的复杂情绪全数从天使神情中展现，仿佛眼前的并不是他亲手制造的傀儡，而是一个有着复杂情绪的正常人类。

    这是不可能的。

    这些傀儡的灵魂早已粉碎至不可还原，感情也好，思想也好，全都是被他一一灌输的，他很清楚其中没有丝毫恶意的负面情绪，就算傀儡看上去和人再相似，实际也仅仅是某种更为精密的机械罢了，只会根据设定好的拟人程序，做出设定好的不同反应。

    就算是像刚才短暂夺取控制权的行动，也不过是小小的故障，本质上依然出于“天使”的逻辑，只是略微突破限制的规则罢了。

    机械，根本不可能运行不存在的程序。

    但眼前的景象却是无可辩驳的真实，天使缓慢地从跪姿起身，那双透出赤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的神明，本应崇敬的神色一丝不存，只有悲哀、怒火与仇恨，这激动的情绪显然并不单纯是因为被夺去rou体，刚才黑暗者的灵魂和rou块进入了天使体内，恐怕已经给天使灌输了异端思想，让这个原本只有忠诚的天使，真正地产生反抗的念头。

    而在看到漂浮在无尽光明中的神明灵魂后，恩泽的表情也越发痛苦。

    极致悲哀凝聚而成的泪滚滚而下，灼伤着无法控制地露出仇恨的脸颊，喘息的气音嘶哑得厉害，原本抓住头的双手无力落到胸膛，死死抓住胸前的衣衫，仿佛想要紧握住沉入其中的的痛苦之源。

    ——由恶魔血rou形成的新心脏。

    他不知道伊迪斯做了什么，在听到那一句虔诚的话语后，意识便瞬间中断，再次苏醒时，他已经跪倒在光明之中，原本浮在身前的恶魔rou块彻底消逝，但那股属于伊迪斯的猩红魔力依然清晰存在，只是散发着熟悉气息的源头，并非来自于外部，而是来自身体内部，这个正在蓬勃跳动的器官。

    恶魔的rou块，不知通过什么方式代替了他原本的心脏，而且不仅仅是rou体的替换，是从灵魂内部真正地改变了他的心，他的感受。

    不属于他的情感，也随之侵入他的内心。

    仇恨、愤概、憎恶......种种过于强烈、天使本不应该拥有的负面感情不断涌入灵魂，这种来自人类的陌生情绪刻骨入魂，几乎要撕裂那颗原本单纯的心，却又如此地发自内心。

    渐渐地，这些情绪不再是单纯地被灌注进他的灵魂，而是从他的内心深处涌现，仿佛这本就是他思想的一部分。

    他，憎恨着——他原本明明是个正常的人类，善良而无辜，却因为眼前这个存在被折磨，失去了记忆和自我，成为被肆意cao纵的傀儡......

    他，愤怒着——自己所崇敬无数年的纯粹光明，背地里却是个残酷的加害者，毫不犹豫地牺牲天使、折磨恶魔，只是为了自己能继续存活......

    他，悲伤着——他所信仰的一切，自此刻彻底崩塌，即使神消亡，已经被扭曲的命运，已经逝去的生命，都无法回归......

    恩泽从不知道，满心的负面情绪，原来是如此的沉重。

    只要看着那具光芒万丈的灵魂体，这些情绪就会不断升起，还残留着天使本能的内心依然挣扎着，试图将这些犹如毒液般的思想压制，下意识地想要重回原本单纯无垢的心，然而被恶魔代替了心脏，第一次拥有了人类情绪的他，连这一点都无法做到，只能任由这些感情肆意蔓延，侵蚀他被灌输的一切。

    让他像当初还没被粉碎灵魂时那样，对伤害了如此多人类和灵魂的罪魁祸首，感到深深的憎恶。

    让他，重新成为人类。